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谁人冬夜独惆怅
作者: 孙志红 | 2012年02月08日 19:48 | 栏目: 光影淡涂 , 一念一转 , 婆娑世界(332) 点击 | (33) 评论 | 本文地址: http://sunzhihong.blshe.com/post/14733/758348
2012年,被几种预言都下咒的年份,的确是显示出了不寻常之处。这样的冷,我感觉是从前都少见的。萧瑟的江南,已经和北方没有任何区别,特别是没有暖气的室内,那是怎样的一个煎熬的体验。从青岛回来后,一直觉得这冷非常难受,也许是心理上的原因吧。
傍晚,接到深圳的小妹打来的电话,于是煲了一阵子电话粥。当放下电话,与妹妹贴心话的温暖过后,居然是满心无比的惆怅。这惆怅弥漫开压了下来,无法解脱。
虽然说随着年纪的增长,心情也渐渐平静,性子也不是很急了,很多东西都能看得很淡。再也不像从前,有什么感触就付之于文字,现在都能隐忍着不发,尽量让自己不写东西,不发表意见,静观大千世界之变,也就渐渐理解了那种超然于世的冷静之界,独自品味其中的禅意。
这个春节,连回家过年都是不愠不火,克制着自己那些容易冲动的情感,去的时候慢慢走,回来的时候也不像从前都过于情绪化的分别场面。除夕的晚上,父母两方的亲友们不断地给老人家拜年,包括和父母血缘最亲的我的姑姑、叔叔、阿姨们及他们的孩子们,可我居然没有给他们拜年,自己也说不清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,大概是觉得人生既然不给我们相聚的机缘,那还是平淡些吧。
倒是小妹,她的性格与为人处事的方式完全与我不一样,到哪都是朋友一大堆,不是铁哥们,就是死党,这过年的关口,更是八面玲珑,天各一方也一家家都拜年过去,让我这个做大姐的除了欣慰,更是羡慕和感谢,也算是替我解了围。
这不,妹妹又说起姑姑们的事情来,原来我的二姑今年已经八十岁了,家人们要为她做八十大寿,小妹说昨天她又和二姑电话里聊天了,二姑还向她要我的电话。……就这样,我们姐俩把话题说到了我们父辈这一代的沧桑往事,从前我在其它博客上也都写过一些,当我把电话放下后,自己反而无法再平静了。
如果是从前,我肯定又要在键盘上激愤地打下若干文字,洒下又几许热泪,今晚,我克制住任何情感,默默地把今年过年在父母家翻拍的几张照片打开,一个人,静静地想念他们。
父母家曾经有一本非常精致的存放胶片用的红色簿子,一直以为它还在,这次回去找,却也是不见了,那里有父亲珍藏的从爷爷奶奶时代拍的照片,父亲小时候的,父亲上大学后,和妈妈结婚后有了我们……本想我拿回来去做张光盘,可居然再也找不到,唉,经历文革时代,它都还在的啊……

这是相册里面的照片,是我的奶奶,抱着的孩子大概是我的大姑。这两张照片还是大概1983年,我那已经不在人间的妹妹,在上高中的时候,把这本胶片簿子拿出去洗了一次,我们才得以看到我的奶奶当年的端庄。
解放前爷爷奶奶家是殷实的小业主(这是后来定的成分),奶奶能干勤劳,开一个缝纫店,那时的家就在青岛老天津路。可惜相册里没有找到爷爷的照片。
据今天妹妹与我谈话的内容,我二姑家的表哥说,曾经我们孙家的老家在平度时,还有一位先人做到道台的位置。

这一张就是我的父亲他们姐弟的全部合影。右边是我的爸爸。后排左一是我的大姑,左二是二姑,前排左一是小姑,左二是小叔叔。

这是我大姑,排行为长。当年毕业于山东师大。谁也没有想到她后来的命运之悲惨,而且连累了一家的每个人……

祸起萧墙,那一年,大姑被打成右派,受尽了非人屈辱,最后被逼自尽。当时还扔下三个年幼的孩子……
爷爷奶奶因此于一年多之间,先后抑郁去世,正在上大学的二姑和父亲,都受到了莫大的打击和牵连。父亲休学一年,最后和二姑一样,被发配到边疆。
上排左一照片,是他们姐妹几个人连续失去三个亲人后的合影,照片里多了一个人,是我的二姑夫(二姑大学时的同学),可以看到他们全部佩带黑纱。记得这样的照片还有一些,在文革年代,家史都是讳莫如深,父亲几乎从来没有讲过那些伤痛的往事,都是从小叔和姑姑那里略知一二,直到父亲也老了,他和我们见面的机会又能不多,好不容易相聚一次,都是说高兴的话,哪里还再敢提起当年……
小姑、小叔叔有的正考大学,有的还在上中学,从此一家人劳燕分飞,在五十多年后的至今,也只有父亲回到了青岛,还是自己再置办的房子……

这是我二姑在大学时的与同学合影时的一张照片,她排行第二,多才多艺,沈阳医科大学毕业,居然分配到内蒙一个没有汉族人的蒙古包遍地的地方,连讲汉话的人都几乎没有,后来她和姑夫两个人千辛万苦,连工作都不要了,跑了出来,另寻出路……
今年,就是她八十大寿了,回忆往事,怎是一个沧桑写就!那年,大约也十年前左右了吧,她与姑夫两人到厦门旅游特意到我这小住数日,一个家族的血泪,那些天姑侄两个人一起流完……七十岁左右的老两口,精神抖擞,风度翩翩,我为有这样的姑姑姑夫自豪不已!
其实,我一直想看看他们去,而且,至今,我还从来没有看到过我的小姑姑,虽然曾经与她通过一些信,那还是八十年代我才二十几岁的时候,我也更想看看我大姑的三个孩子——他们都比我年纪大,他们曾经所受的苦难也一直隐隐痛在我的骨头里。我还想看看我的小叔叔,就他没有上大学,家境也不是特别好,当年我出生不久,他还照看过我一年多,在我考大学时,那一套难求的《数理化自学丛书》,就是他寄给我的。
这些年,几乎没有打电话问询过他们,更没有书信,一直想着什么时候自己有条件了,一家家全部走过去,也算是对自己内心的一种慰藉,可是,活着活着,自己也老了,条件永远不是那么如意,难道,我就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他们了吗?





志红这篇博文写得太感人了!为什么中国的每个家庭,都有一部苦难史?